一庭之夏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唯艾君倾】当钟声响起

-     短暂面基。

-     防雷预警,写实向,基于既有事实的适当猜测,全文1w+,做好心理准备。

-     推荐BGM:
      Merry Christmas Mr.Lawrance - 坂本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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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明明在身体的记忆中还残留着空气温暖而湿润的触感,转眼冷流就夹带风雪从遥远的北极跨过南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在广袤平原上呼啸而过后肆意席卷了大江南北。

        是和往年一样寒冷的、冬季的湖南。

        彼时正是下班时刻,街道除了灌满每一个角落的朔风,还有汹涌来往的人潮。我近乎无理地漠视外界点了一根烟,烟草燃烧带来的辛辣尼古丁味道在鼻腔中炸裂开来,稍微安抚了我有点躁动而忐忑的心。

        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去赴一场约。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期待,可能还有点紧张,因为我能听到胸膛中略显急促而又清晰的心跳,连周遭喧嚣的人群也掩盖不住。

        这是一场早该完成的仪式,称得上初见,实际也是久违的重逢。我和他曾经那么熟悉,只可惜后来都顺应着不同的人生轨迹,各自浮沉,心灵距离和物理距离由远到近又从近变远,经历过了无数洗礼和变化。其实已经难以找到从前相处的感觉,我即将给予他的微笑也一定不再像当初那样纯粹,或许还会混杂着羞涩和尴尬。

        不过当他告诉我他想来的时候,没有想被年末工作填满的时间,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距离相见的时间越近便越是坐立不安。我就像是出门约会的女孩儿般暗自期待和踌躇,尽管这是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只是我珍贵的朋友。

        我是这样的毫不犹豫。所以我想,虽然他和我之间早已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他所带给我的期待和愉悦,仍旧像今年从冰原跋山涉水而来的冷流一样,随着彼此距离的接近愈发显得明晰。我不否认过去,也不逃避现实,人总是会变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会拆分重组。可是我依旧珍重他和我之间如今不算强烈的羁绊,只要这个理由,我就能笑着去见他。

        万千念头只在须臾,燃至指尖的香烟迫使我从思绪中挣脱,我轻轻掐灭它后,终于有了心思去看四周环境。才发现,步行街的商铺玻璃橱窗都贴着圣诞装饰,是圣诞老人、麋鹿、雪花的美好组合,店里小彩灯熠熠流转,过往女孩的脸埋在毛茸茸的围巾中,带着的是兴奋和喜悦的神情。而我不知不觉来到了广场中央最大的圣诞树下,向右侧转头60º微扬视线,可以看到步行街尽头的基督教堂,往日沉默的它在今日披上金色华光,墙上巨大时钟的分秒指针一刻不停朝着12点奔去。

        12月24日,平安夜,源自西方的古老节日圣诞节的前夕,当12点钟声响起,人们便会在圣诞树下祈求世界和亲人的平安和幸福。

        此刻在这人来人往的广场中,我独自一人安静等待着。路人成双成对、三五结群,我似乎像个异类般格格不入。但我并未感到孤独,我等的人此刻正在朝我赶来,湖南和长沙间的动车会将他在十几分钟后带至我面前。当我的手机屏幕亮起,当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出现,我就能见到他,像2016年我经常想象的那样。

        某一刻,人们突然开始惊呼驻足,我应声抬起头,看见夜空中飘洒下点点细白。

        啊,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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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下雪了。

        我忍不住抬起手接住一片雪片,这小可怜还没来得及像昙花一样绽放片刻美丽,就在我的凝视下颤巍巍地融化了,徒留掌心一丝凉意。

        我甩了甩手,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姑娘一样。

        我曾在山东见过那样多的雪,它对于我而言是冬季的一个固有印象,我在雪地里打滚,摇过枝桠上的积雪,甚至将它团成球塞进邻居小孩的衣领里,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深情款款地看着它,太罗曼蒂克了,平常的我三大五粗,似乎没有这样的气质。

        而这里雪渐渐密集,但依旧温柔无声,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此前我是没有见过,但曾有个傻子在隆冬时节披霜戴雪、逆风而行,只为了给我唱两首歌,当时他被风雪侵染的嗓音失却了曾让我着迷的醇厚和温润,反而喑哑又断续,却让我有那么一秒怦然心动,还害得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比了六颗心。

        那是我脑海中关于湖南的雪最初的画面。

        是什么歌呢,我忘了,唱得怎么样也忘了,毕竟是将近两年前的事情,疏于联系的我们已经不常在彼此的频道出现,如今我已不多想起他。

        也不知道他突然收到我说想过来的信息会不会吓一跳,因为我们确实太久太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大概会吧,说不定他还会有点紧张,或许还会想我的到来为什么这么突然。

        从前有很多可以相见的时间和机会,以为来日方长,后来一朝失去了可以光明正大见面的理由,所有的念头便渐渐搁浅了,今日是我任性地重提起,不管不顾给那个忙得脚后跟打脑勺的傻子添了麻烦。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明知现实却还是要这样做,我只能说没有为什么,反正做什么高兴就好,不需要理由。况且31号我的工作地点是湖南,这样说如果不好理解的话,那我换个说法。

         一个人就是一座城,迄今为止关于湖南的全部印象就是他,仅此而已。

        我用有点僵硬的手把手机从兜里挖出来,在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尘封一年多的号码,然后按下,那侧很快接通,传出他的声音:“喂?小艾,你到了吗?”

        我到了,我不仅到了我还快冷死了,所以我直奔主题:“到了到了,你在哪里?”

       “广场中间有棵圣诞树,看得到吗?很高很高的那棵,我在那里。或者你等下,我过来找你。”

       “等等!你先别动。”我抬头一看,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就在树下。”

         那边没有了声音,我绕着树走了两步,看到对面同一侧绕过来的那个人穿着好看的风衣,肩膀上落了一些雪点,他手机还放在耳边,嘴里呼出的白汽模糊了他的面容,显得柔和极了。

        眼神对上那一刻,记忆中关于彼此的过往种种突然像蓝天下腾飞的白鸽一样,挣脱了一贯以来的桎梏,排山倒海、汹涌澎湃。

        这一刻,恍若时间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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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恍若时间倒流。

        不是我曾经读过的情书里的描写,不是我看过的视频和照片,不是梦回时分出现的幻觉。他就站在我面前,还是熟悉的模样。

        他穿得有点单薄了,没有围巾和手套,鼻子和脸冻得有点发红。没有开车去接他,我有点后悔,这不是合格的待客之道。

        我忍不住走向他,但最终只是在他面前站定,开口喊他的名字:“小……小艾。”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绷,像是将所有情绪堆积在一起锁上阀门后蓄势待发,脑海中的话语千回百转,在我唇齿边辗转几回,却最终只剩这两个略显生疏的字,已经很久没有出口的两个字。

        他搓了搓手,往掌心哈了一口热气,咧开嘴应了一声后没有再说什么,然后就有了几秒无言的、让我有点一时手足无措的空白时间。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笑出声。

       “搞什么呢,干嘛这么紧张,又不是没见过,弄得我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似的。”

        我也笑了。我问他:“我先带你去酒店把东西放下。对了,你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我带你去吃。”

       “没有啊,这不刚过来嘛。”

        我看了他片刻,确认他在这样的温度里多少会有点难耐,于是伸手取下自己的围巾,递给他:“你是猪吗,这样的天气,就这样随便过来了。”

        他在温度和客气之间果断地抛弃了扭捏,接过围巾把自己卷了进去,嘴还不安份:“讲道理共享围巾的感觉真是……怎么,不随便过来还打扮打扮再见你?这么冷的天气你也忍心?”

        “不是,”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不是还没吃饭吗?你一来就挤兑我,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我看你这么有力气,我们吃馒头算了。”

        他快笑死了,推了我一把:“走你的吧!我怼你是第一次吗,你要敢让我吃馒头我就去买麻辣烫扣你头上。”

        “你倒是提醒我了,要不我请你吃麻辣烫?我以前好像和你说过的,我亲自做的麻辣烫好吃得不行。”

       “你超级抠门。所以到底吃啥?”

       “小龙虾。”

        他伸脚:“你能,都学会耍我了。”

        我笑着躲过,内心突然觉得很轻松,像葱绿树林里静谧的湖泊,倒映着梅花鹿的羞怯影子,那些隐秘的不安此刻全都消散。我曾经担心过相见后不善言辞的我会带来让人难堪的沉默,但好像我们之间的默契仍然在。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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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足够了。

       我看着他在前方的背影,这样想到。

       我兴起而来,像我之前说的,连自己也找不到动机,所以究其底也没有目的,随性而为罢了。我能有什么目的呢,反正回不去,也没回去的打算。就算我在2016年10月9号或前或后熬尽心思过,也不能力挽狂澜,事情该发生的还是发生,没有回圜的余地。此后不是没有可惜过,只是有些时候一旦错过,就没有回头的机会,没留住的人会渐行渐远,没完成的约定将尘封于土,未竟的话语再也没有出口的机会。失去的心情从强烈到稀薄,我早已经习惯。

        当时没有回心转意,如今也难以相见如初。我一个话糙理粗的人,又能做什么。

        我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但我家姑娘选择和我爸妈留在长沙,给我一个单独去见久违友人的机会。她的通情达理一度让我颇感无奈,因为这让我即将做的事显得很隐私严肃一样,实际上文君和我之前招待过的朋友没有太大区别——至少之前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并不需要避讳,给我们独处的时间就更不必要了。正经来讲,他还得喊我一声哥、叫我家姑娘一声嫂子。   

       “这有什么,该带你过去见一下他。”

        但她只是摇摇头,对我说:“去吧,我等你回来。”

        她的坚持让我大致明白了她的体贴。

        我不再说话。

        我自认为通透,能把人与人之间不同的相处模式归根结底地剖析透彻,所以我不会被他人过多影响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别人单方面给予的泪水和微笑而不安愧疚或欣喜若狂。所以我向来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算得上任性且顽固。但我单独来见他,是我做过的最不像我的事。我本应该带姑娘甚至父母一起过去的,把他们留在这里自己离开不是合格丈夫和为人子所应为。一面我又感念于姑娘对我的一片赤忱,她毫不犹豫地为我承担了我应做的部分责任,还为我和友人的相处留下空间——这空间无关性别和年龄,无关爱情和风花雪月。

        她不强行踏足每一个角落,对我的世界和圈子保留了最大的尊重。

        最后她因我的沉默而发笑,对我说:“毛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要去快去,爸妈也经不起奔波的劳累,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我答应了,和“本应该”完全不同。

        后来我在车上,窗外因夜幕降临只依稀看得到树木飞快倒退的黝黑影子,这时我突然明白,我的沉默,包括那异于平常的混乱思绪,不止是被姑娘对我的尊重而感动,还有因意识到我心里对文君的定义终究不像其余人的震撼。我一度以为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简单明了了,顺其自然是最好的方式,我无须过多感伤,毕竟从任何意义上来说我都已经尽力,从此与他有关的事再与我毫无瓜葛。但全力付出过改变不了结果,对我而言意义却大不相同,这可能是我没能欺骗自己这段友谊可有可无的原因。

        文君,你是我素未蒙面的、曾经的好兄弟之一。你曾给我风雪里唱歌,给我留下的理由和期待,给我审视过去的自己的机会,给我念情书,情书名字叫《当我说爱你》。

        当我在车上难得感性地努力回想着情书的一字一句时,文君,此刻的你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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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小心翼翼地重提过去时,小艾,此刻的你在想什么呢?

        我打着方向盘,用眼神余光看副驾上的人,他托着腮,望着窗外,马路旁边的夜灯忽暗忽明地在他脸上留下不连续的光影。我看不见他的神情,无从得知他所想。

        我内心于他总有无法言明的一丝愧疚,是在过去风浪滔天中无法顾得他周全的难过,是无路可走之下亲手斩断友谊的一种联系后的悲戚。那时在所有人都对我失望愤怒的时候,是他一力排除万难站在我身边,为我奔波,于是我最后的放弃显得尤为懦弱可恶。所以我在见到他之后,总是欲言又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如同薄雾般笼罩着,若有似无却又忽视不能。

        许多人说我傻,我从不辩解。我比其他任何人都懂得自己想要什么,让我选择违背初衷的方式去委曲求全,我不愿意。我明白他的付出,甚至比其余所有人都更深刻地感受到。最后以友谊为代价换得他和我都逃离使人迷失本心的深渊,将主动选择的罪恶和非议远远带离我们的情谊,说不上对错,但这是当时我所能想到的回报他的唯一方法,如果时间倒流,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我仍旧记得当时夜深人静时我内心不知向谁的呼喊和祈求。

        原谅我。

        原谅我。

        原谅我。

        以及……放过我吧。

     “你在想什么?表情这么难看。”

        他突然出声,打破了车内近乎凝固的沉默。

        我不动声色,心底里四处肆虐差点破土而出的情绪迅速缩回至深处。

     “我能想什么?”我笑着说,“开车当然要专心。”

        他看了我一眼,才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为钱包哀悼呢。你放心,我吃的不多,也就七八斤吧。”

         我调转车头,在酒店大门前停下,取笑他:“就凭你?你要能吃七八斤也就不是这小身板了。快去吧,都几点了,还吃不吃饭了。”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房卡,用鼻子哼哼两声,没说什么下车去了。

        车门关上后,我才卸下伪装,松了一口气。

        这些不能和他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是怎么想的一点都不重要。

        等了好一会,他才打开车门坐进来。

    “去哪儿吃?”他看起来跃跃欲试,想必也饿了一阵子了。

        我示意他扣上安全带,然后一边倒车一边告诉他:“去我平时经常吃的那个店,就让本文文告诉你什么是正宗的小龙虾。”

        他双手环胸,毫不客气:“那本艾艾就等着看这所谓小龙虾是不是能比我们那边的正宗了,记得给我上三斤。”

    “说好的七八斤呢?”

    “为你的钱包着想。”

    “可拉倒吧你,认怂没事的,乖。”  

    “哟呵,怂的是谁,需要我帮你复习吗?”

        我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短促的声音仿佛在反驳,顺带着超过一辆车:“那是我让着你,你这么傲娇。”

        他自然炸毛了,真麻烦。

        此类无意义的对话一直在进行,直到我们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后我带他一路走到我所说的店面前,正是用餐时间,冬日的寒冷让麻辣小龙虾成为取暖的美食,店面人头涌动,热闹极了。

    “这是你说的那家店?” 他表情有点奇怪,指着前方问我。

        我不解,回道:“啊,是啊,怎么了?这可是真的好吃,我不骗你。你看这么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家楼下就是它,我吃的小龙虾就是这家店买的。”

     “……啊?”

     “真的。唉你说这人吧,有时候默契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走吧,我们吃麻辣烫去。”我一把拉住他就要走。

        他反把我扯住,急刹车道:“诶等等,都来了走什么呀,你不饿我快饿死了。”

        我给了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比正宗结果比到一家子去了,真是紧张又刺激。

        等到我们坐下真正开始晚餐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当点好的东西一样一样端上来后,意外地,我们都吃得很斯文。

    “饿过这茬儿,已经饱了。现在我内心毫无动静甚至还有点想唱歌。”

        他剥着虾壳,这样回应道。

        我趁势从他的碟子里偷了一只红通通的虾,对他说:“那你唱,我边吃边听。我一个人六斤不成问题的。”

        他把虾头一扔,从盘子里扒拉出一只最小的放到我碗里,说:“吃吧,工作多得人都饿疯了,可怜见的,哥哥今天多给你两只,明儿发财了别忘了这两虾之恩。”

   “诶我发现你这个人,从见面开始就口舌上占我便宜。你也知道我工作又累又忙,对我好点能咋地。”

   “诶讲道理,从以前到现在你摸着良心讲,我对你不好吗?”他朝我碗里努了一下嘴,重点示意了一下“两虾之恩”。

        我顿时噎住,用既有事实带上无理取闹,还真不好反驳,太狡猾了。

        好在他见好即收,换了话题:“对了,你生日才过去没多久吧,我呢,今天就给你说一声迟到的生日快乐,希望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少加班少出差多赚钱。”

        我听着这一串,忍不住笑了,抱拳道:“谢谢,谢谢老铁。我也想少出差,前段时间一个多月跑宁波,还碰上了爆炸,真是累的够呛。”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不会吧?你现在还是这么多班加?还这么多差出?”

        我苦笑一声,说:“不然呢?公司比起先前更上正规了点,品牌名号也渐渐打稳了。所以除了稳定的客源,计划拓展的业务还不少,我基本是全国各地蹿吧。”

   “虽然没多听懂,不过工作嘛,哪能不辛苦,我去漫展也会遇到神奇的主办方和神奇的捣乱者,钱就是这么不好赚。”

   “是吧,就这么一天天的,忙着工作,有时间就给她们唱唱歌,也挺好的。对了,嫂子呢?这次没有一起来吗?”

        他被辣得喝了几口水,闻言把杯子放下,笑着说:“来了,我爸妈也来了。不过她懒死了,留在长沙不愿意过来,下次有机会再让你们认识认识。”

        就在这一秒,我看着他嘴角的笑容,一瞬间被一个念头击中心扉。

        他是真的幸福。

        不同于大家口头或真心或应景的祝福和恭喜,他是真真切切地拥有了自己的心头月光,一夜夜地伴他而眠。他可以偶尔埋怨她的小懒惰,可以偶尔不耐她的小脾气,可是他也确实爱着她,用一辈子的时间。

        “好。” 我笑着说。

        你过得很好,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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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得很好,我很开心。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时刻用百分百的心意对待每一个人的傻子,不去计较得失,总一腔热血地为那些支持你的人全力付出,妄想着使每一个人满意。

      你真是个实打实的傻瓜,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和意识的人,要怎么才能满足每一个人的要求呢?假使你不懂拒绝,那些不能轻易完成的诺言就是沉重的枷锁,当有一天你飞不起来了,你得不到你想要的自由,而你又不肯妥协,挣脱那一刻,于你于我于她们而言就是两败俱伤。可惜这些那时的你不懂,而那时的我也看不透。

       好在时间是强大的,所有潜伏在水底的暗涌随着能量耗尽都会重归宁静,你找到了你想要守护的湖泊以及你留在那里的意义。

        吃完饭后,细雪已经停了,只剩下地上薄薄的一层糖霜。我们开车回到不算远的广场,因为他说要带我去喝酒。

       我没有拒绝。

       可能是我过分敏感,自见面起我就在他眉宇间搜寻到一缕化不开的雾霭,他偶尔看着我却又不发一言,像是有些沉积了许久的话不知如何出口。我这样想着,心底藏着一抹笃定,纵使生疏已久,但我仍然觉得我了解他比常人更甚。

       他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街,来到隐藏在角落里的清吧,这里听不到人群的声音,耳膜得以片刻放松,像是把人蓦然从一整晚的吵嚷环境中抽离出来,投入到无声却温暖柔软的海水中。

       他一路来沉默得很,却在进去店里前突然转头对我说:“这是我高中朋友开的店。”

       我点点头,在看到店里那一方小小的舞台和摆着的吉他、贝斯、架子鼓之后,方才后知后觉地问:“是高中一起玩乐队的朋友吗?”

    “嗯。”他应着,将风衣脱下来挽在手臂上,来到吧台前,摇了摇挂在墙壁上的银铃,一边说道:“我有时心情不好,就来这里唱歌和喝酒。这里人不算多,清净得很。”

      我四面环视一周,确实看不见几个人,不由问道:“说真的,不是我俗,就是人这么少,这地方租金一看就很贵,怎么养得活自己和一家老老小小?”

       他听到我这话,终于忍不住笑了,仗着一点微小的身高优势,强行把手伸过来用力地揉了一把我的脑袋,嘲笑我:“人家当然不止这一份工作!做音乐做后期,编曲写歌全能着呢,月入指不定比你我还多个几倍。”

        我嘀咕了几下,就见他的朋友从帘子后走出来,看见我们惊讶了一下,随后笑着隔着吧台坐在我们前面。

     “哟,是你小子,这么久居然还记得来看看啊?”

     “好三哥,不是我不想来,我前段时间出差去了,跑一个多月,这也是刚回来没多久。”文君解释。

       文君朋友还挺帅,听到这句话也没过多揪着,把视线移向我:“这是......”

     “我朋友,秦艾德。小艾,这是我乐队三哥,你随我叫就好了。”

     “嗨,三哥。”我向他点了点头。

       他忙不迭摆手:“你别听那小子瞎扯,叫我老章就好。”

     “没事儿,他兄弟就是我兄弟,一声三哥应该的。”

       我这位新兄弟为人爽快得很,当即拍手笑着说:“冲你一声三哥,你们今天这酒我请了。行啦,你们慢慢聊,我回后面了,有事儿再叫我。”

       等他消失在后台,文君开了一瓶红酒,倒满两杯,推了一杯给我。

    “冬天喝酒,慢慢抿吧,伤身。”

       我嗤笑了一声:“知道伤身就别总是喝酒,这点道理都不懂?”话虽如此,我依然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有点遗憾:“如果是啤酒就好了,红酒太高雅,感觉不适合我。”

     “喝点红酒暖暖身,总喝啤酒算什么。”

     “我去大排档烧烤都喝的啤酒,你出差应酬难道就少喝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说道:“对,没少喝。”

       我听见他笑,便放下酒杯,玻璃在大理石上敲出浅浅的清脆声音。我问他:“怎么?在想什么,刚刚开车就在分神。”

    “被你看出来了。”他没有看我,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在灯光下转着酒杯,看橘黄的光芒在酒杯暗红液体下柔和而美丽的折射:“我其实在想过去的事。也不是因为放不开,就是......怎么说呢?”

       他因为无法准确表达自己而有点苦恼地笑着挠头。

       我没有因为他的话惊讶,不如说在见到他以后的我也是如此,往事开始倔强地发芽,让人躁动不安。

    “我也会想,不过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如果不想,我才觉得你绝情无义。”

       他听到我说的话,终于看向我,眼里原本稀薄的悲伤和愁宇一点点开始酝酿:“小艾,我一直觉得很愧疚,我知道我做的没有错,也知道你也理解我所以才尊重我的决定。如果你觉得不好,你一定会打醒我而不是随我自生自灭。但是我还是很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做,也不想她们随意揣测你我。其实两个人做朋友这么单纯的事,为什么要去抹黑和怀疑。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是啊,友谊是这么明显而简单的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说道:“朋友就是朋友,兄弟就是兄弟,但是在那里,我们之间不只是你我,还有很多人,很多没有成熟的小孩,她们还不知道还不懂得怎么去包容和理解,也不知道她们的要求和期望会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压力。你自己的选择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对不对,如果你没有后悔过,那就说明某一刻那就是你想要的,没有错。至于我,你我之间简单得很,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不是你要求的,你没必要说对不起。”

    “后悔其实是有过的,没有人失去朋友不伤心。我后悔时就在想,会不会有一种更好的方法,能够解决问题,还能不失去我的朋友,但是无论怎么想,好像还是只有一种选择。”

    “你还是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人总是贪心的,你给了她们想要的,又不说自己为难,她们不知道你原来已经给不了更多了,说到底她们没有错。你已经尽力了,回应不了她们是因为你真的不能了,你也没有错。”

    “我不傻,我只是反应慢。”他像念台词一样说出了久违的话,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才说:“你知道吗?其实我也觉得很对不起她们。我那时候收到很多私信,有语音有文字,都在笑着说着我等你回来,其实她们也很伤心吧,但就是要笑。也有哭着一遍遍说对不起我们再也不会了的,其实印象中她们没做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我坚持不了了,回应不了了,是我对不起她们啊。”

    “她们啊。”我脑海中闪过很多名字,现在还在的、很久没有出现的、再也没见过的,出乎意料地整齐而清晰排列在我脑海里:“她们都还小,没有坏人,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去表达喜欢。都挺可爱的,一个个跟小丫头一样。机灵着呢,现在有些还偷偷藏着,就是不放弃,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什么让她们坚持这么久,守着早就没了的东西,想着没影儿的事,怎么就这么倔强呢?”

       文君忍不住笑起来,赞同道:“我知道,我偶尔也会无意间看到她们小心翼翼地躲在那几个小地方。如果被她们知道我们见面了,估计要炸了吧,毕竟我们只是麦序上见到她们就很开心。是啊,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呢?”

   “那你要告诉她们吗?”我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打头的那张照片。是在那棵圣诞树下偷偷拍的,照片里是他的侧影和模糊的灯光和雪点。

       他瞄了我一眼,说:“哦,偷拍我哦,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是啊。”我大方承认。

       他似乎被我的诚实吓到,好一阵才说:“不了吧,都这么久了,又何必去做这些。”

       我收回手机:“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让她们以为相互取关是你我最后一件默契的事了吧。”

       但关于偷拍,他似乎不肯罢休,我这边话还没说完,就掏出手机对准我连按了几下快门。怕是为了防止我的阻挠,连对焦都没对好,照片估计都是高糊产物。

       我翻个白眼,端正坐好,对他说:“来吧,拍吧,随你拍。”

     “不不不,你的美照我多了去了,我现在要的是表情包。”他冲我摇摇食指,幼稚得很。

        我锤了他一拳,说:“你无聊了是不是?去吧,不是说给我弹吉他吗?今天正好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拒绝的话......”

        我横眉竖目。

     “你就等家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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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等家暴吧。”

       他一脸威胁模样,我都懒得去纠正他我们已经没有家暴这回事儿了。

我站起身,摸摸他毛毛的脑袋:“满足你,你可不要被我迷到腿软了。”

       走上舞台,抱起吉他坐下,我拨了一下弦,一时竟然不知道弹什么。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摸过吉他,不知道能不能如他所愿完整的给他弹一曲。

       我看向他,他随意放松地侧坐着,手扶在吧台上,昏暗中他的眼眸亮如星子,目光不偏不倚投在我身上。

       我打定主意,打开舞台装置,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忽如而来的声响吸引了店里其他人的目光,但我已无暇顾及。

    “秦艾德,就给你......唱我几年前特别喜欢的一首歌吧。”

    《哪里是你的拥抱》,2012年,来自逃跑计划乐队。

       我拨动弦,开始了那长长的前奏。单调的乐声不断循环,我脑海中开始纷乱繁杂地出现无数场景,记忆中有关他和我的吉光片羽像不连续的老电影般开始播放。

    “星空下有没有地方,能停放我的悲伤。时间流淌,怎么收藏,与你一起的时光......”

       小艾,见到你以后,我不由自主想起我们仍在一起的日子,无数次生出“你果然还是这样”、“你没变”的念头,你呢?

    “你的泪每一次落下,都经过我的心房。忽而天空不再明亮,是你经过我的上方。”

       虽然在满汉我得到的不全是快乐,有痛苦、折磨,也有失去,但是哪怕今非昔比,认识你是我最大的收获,你呢?

    “伸出手,放在你脸上,不想忘记你的模样。”

       真好,我还能见到你,我虽然不再时常提起你,可是那些约定我一个都没有忘,你呢?

    “黑夜无际孤独仰望,亲爱的你是那最远的星吗?”

       可是偶尔我也会觉得回不去了,在一起的时光这么短暂,我们的话题只能留在过去,从此以后注定在对方的生活里慢慢远去,我不再后悔,更多的是遗憾,你呢?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句一句缓缓唱,直到结束后,我问他:“小艾,对于唯艾君倾,你有什么遗憾吗?”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听着,听到我的问题,才淡淡开口回答:“遗憾硬要说的话,就是没有善始善终吧。”

    “那我们今天就给它一个完美的结局。”我把另一支麦克风抛给他,看他跃下座位稳稳接住:“唯艾君倾,最后一场歌会。”

       唯艾君倾的最后一晚,独属于你和我。

 

>>

       唯艾君倾的最后一晚,独属于你和我。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一段结束将近一年的友谊在今日昙花一现,这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歌会。在那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我们不知疲倦重复着往日唱遍的歌曲。每一首都很熟悉,像是旧时唱碟一般刻录了我们时间线的每一个节点。

       相遇,相识,相知,相离。

       歌曲没有变,而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而我呢?变了吗?

       我不知道。

       你低声吟唱时看着我,好似那一年风雪中的旋律穿透时光响彻在心底,我突然有点庆幸,唯艾君倾这样未尝不是美好的结局,消逝于青空徒留一抹痕迹,它就留在最是惹人追忆的阶段,不会再有人可以去肆意摧毁和抹黑。

       本来有点可惜的是没有办法把今晚的故事告诉那些依旧心心念念牵挂我们的人,但此时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突然被我放弃。就让所有的一切都留在过去吧,明天开始又是新的旅程,会有新的人和新的歌出现在她们的世界。

       不要把目光凝固在我们身上,我们只是短暂的停留,很快又要离开。

       晚安,唯艾君倾。

 

>>

       快12点的时候,我放下麦克风,拉着他跑到广场的圣诞树下,此时所有人都在这里看着教堂,紧张而又兴奋。

       他问我:“这是干嘛?”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表,然后在默数。

       五、四、三、二、一。

       某一刻遥远的钟声打破沉默,教堂被荣光沐浴,唱诗班的吟唱于风雪中飘来,人们开始相拥欢呼。

       我看着天空重新落下的雪,对身边的人说:“小艾,圣诞快乐。”

       他绵长的呼吸,然后轻声地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文君,圣诞快乐。”

 

>>

        当钟声响起,故事就该结束了。

        晚安,唯艾君倾。

 

 

-  Fin.

 

 

写在后面:

       此篇又长又臭,不是正常意义的面基嗨皮文。我尽了全部想象力去猜测他们的心理和可能会做的事,希望不要ooc。

       写这篇文章其实很多灾多难。从很久之前开始计划写,因病搁浅。修养好点之后,开始动笔,期间因为状态不在写写删删,等思路清晰之后,又不慎来了个大删除。一度真的想坑了,但是终究舍不得,拼了老命还原后,到底思路和文章情感基调被断了,所以文章读起来可能会有点似是而非的古怪。还原后,还没来得及下一步,病情加重了,还有新的毛病出来,那一段时间真是难受啊,所以现在你们看到的后面五分之二,都是我用cd时间敲出来的,当我可以稍微活动时,写一段,然后休息。重复无数遍。

       为什么舍不得,因为我把很多人的期望写进去了,思雨的见面小龙虾清吧,某一次布置看到谁说很遗憾歌会没有举办成功,于是半路修改了大纲,尽我所能给你们“开”一场歌会,很多想法和期望糅合在里面,想让我的文字多少给你们一点坚持的勇气和动力,真的不舍得坑掉。

       这不是我最满意的一篇,但是是我最用心的一篇,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一次之后,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们写了,后会有期吧。

       感谢阅读。

 

以及:如果看完了难过,就去听一下朝五晚九的主题曲:クリスマスソング - back number 吧。一首关于圣诞、钟声的幸福的歌曲。

【唯艾君倾】初章 • 一支香

-      在lof上文字和图片都被屏蔽了n次,心累,没脾气了,微博重发一次然后外链过来吧。首发小甜品,微博见【唯艾君倾私立甜品站】。万字以上,无推荐BGM。

-       防雷预警。大脑洞,初衷只是为了痛快地写打戏,又因为是爆肝急急忙忙赶着当周年贺的,剧情、逻辑、内容方面杂乱差,包括一些没有解释的疑问,都在后续的文里面补齐。任性挖坑放预告,《一支香》是初章,中章《比翼鸟》,终章《三秋合》,设定连续但故事独立,因此初章放心食用。有生之年填完,慎跳。

-      有时间会仔细重修,微博会放,时间未知。番外不定时掉落。

-      能接受的话就走起。

链接:

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168983690492932

希望不要再屏蔽了,给lof大佬跪下了Orz.........

【唯艾君倾】 霜降时梦

-      文君也视角,意识流。

-      推荐BGM:大鱼 - 文君也 。配合食用效果更佳,信我。

 

楔子:急流岩上碎,无奈两分离。

            早晚终相会,幽思情愈深。

 

 

       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清晨六点,文君也睁开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雪白天花板,只是一时思绪飘渺放空难以聚拢,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要想什么。

       闹钟在床头滴滴答答,一声一声敲着空荡荡的房间,从空气微震到缓慢跳动的心脏,直到满耳都是这寂寥的声音,一步一步,没有终结。

        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的了。

 

>>>

        人们总喜欢说七年之痒,在感情前冠上时间,仿佛人与人之间的磨合疏离都是时间带来的代价,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消亡过程。但文君也和秦艾德所走过的春夏秋冬,早已不止七年。在年少时期相遇相知,此后年复一年的相伴相守,如今却在这而立之年相离。

        那人带着行李将门“咔哒”一声带上时,一个属于他们的故事就结束了。

        因何结束,文君也一直没想明白。

        他知道激情不可能永远都在燃烧,可是平淡又来得太快太急,找不到温馨,反而处处透着凉薄。

        等反应过来时,他内心不再悸动,秦艾德脸上已经不再见过笑容。他们会沉默地一起吃晚饭,沉默地同床共枕,沉默地在第二天早上离开家去上班,然后周而复始,像数学里完美的图形圆,一个首尾相连的死循环。

        文君也最后想,既然找不到原因,那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如果一定要说个所以然,或许这就叫有缘无份。

        冥冥中命运伸出一只手,拨乱他们的命盘,带来急流风波,将熟悉的人吹散。

        

>>>

        七点四十分。

        是时候上班了。

        客厅桌子上的那一束百合不知何时已经枯萎,黯黑的颜色爬上花瓣,显出一种颓废的气息来。文君也收拢起散开疲软的花梗,用废报纸包了起来,带出了门。

        正是霜降节气,微寒的空气强硬地钻进肺腑,独属于清晨的冷冽会萦绕着全身。小区里晨练的老人亦步亦趋跟着楼道间斜洒下来的阳光活动身体,几只家养的猫也在暖融融的温度下慵懒打滚。

        文君也穿过小区时,遇到了住在楼下的李老太,老人家日常早起为家人买早餐,这个习惯坚持了几十年未曾动摇。

        她不理会文君也称已经吃过早餐的推脱,执意往他手上塞了热呼呼的豆浆和包子,文君也拗不过老人的好意只得接下,又听到老人家问:“怎么这几天都没有看到小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睡到日上三竿?年轻人也不能这样糟蹋身体啊。”

        文君也顿了顿,才笑着说:“奶奶想多了,小艾他只是这几天回家了,所以你才没见着他。”

        他那一刻心里想着:我脸上的笑容一定很勉强。

        只是为什么谎言会脱口而出,他还是没想明白。

        李老太乐呵呵地笑着:“这就好,这就好。都不容易,日子啊,就要好好过。”

        文君也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应下,又是怎么道别的,等意识重新聚拢时,他已经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了。

        他看了一眼手上枯萎的花——这是小艾买回来的,说看到一个穿衣单薄的老人家在冷浸浸的夜风里卖花,看着怪可怜。

        他凑近闻了闻,似乎还有香气残留,只是不再像刚插在客厅的瓶子里时那般馥郁,就像他们的爱情,仍有点点痕迹,可是到底淡了。

        他一扬手,将花扔进了垃圾桶。

 

>>>

        八点,塞车了。

        文君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断断续续地胡乱敲着。正是上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塞得像蚂蚁洞里的蚂蚁,让人看着心烦意乱。

        什么路都不好走,上班的路,下班的路,他和秦艾德的路。

        李老太知道的。用文艺且岁月安稳的说法来讲,从他们五年前搬过来到现在,她一直知道他们两个相依相偎,过着只有彼此的生活。不是没有亲属,也不是没有朋友,只是最重要的时间还是只能留给那一个人,也只有那一个人才愿意将自己的时间和你的缠绕在一起,从此密不可分。冬天火炉旁烤热的橘子要分你一半,秋天长长的线绒围巾要把你也卷住,夏天掰成两半的童趣雪条另一边是给你的,春天犯春困赖床的时候你也要和我一起睡。

        他们拥有一致的时间。因为要成为这样亲密的关系,总要有一致的时间吧?

        这样的安稳来之不易,至少对于他和秦艾德来说是这样。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关系,他们的家人也是一样。说到底大家都只是普通人,没有救世济俗的心胸,都只想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然后有一两个孩子,买菜做饭上班退休。类似童年时拯救世界的英雄情怀,年少时立大事业的雄心壮志,到了这样不上不下的年纪都会被磨灭然后埋在心底。回想时自己会觉得曾经那样幼稚得很,却也没有更成熟的想法去代替它们,自己也没有成为更好的自己,依旧碌碌无为,想得到的还在路上,该失去的照样会失去。   

        都是梦而已。

        他和秦艾德在最意气风发时相识,为了一个“能留在你身边”的目标,也曾在某一个夜晚相携短暂出逃,只为了浩渺星空和漫天萤火虫带来的片刻独处,也曾想过天大地大一走了之,也曾奋不顾身与周遭世界对抗。

        只是最终他们无法任性到底,也不能漠视亲人留下的痛苦至极的眼泪。被社会容不下的是他们,可如今这份不被包容的痛苦却要先让身边至亲细细品尝。这些千丝万缕汇聚起来,就如同一枚苦涩的青橄榄,衔在口中重若千钧,让他们无法轻易割舍。

        于是僵持、决裂,又软化,最终松口。

        这些他们都经历过,每一个阶段都有着不一样的痛苦和煎熬。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而眠,只为了给对方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勇气,更多的是一次次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为着不知能否顺利到来的、只属于他们的明天。 

        他们无数次在梦中祈祷。

        神啊,如果您听到我们的祈愿,请让我们的愿望实现吧。

        神啊,我们也是普通人,也只想身边有一人,然后上班、下班、买菜、退休,请您满足我们这小小的愿望吧。

        神啊,从前的梦都消散了,唯有这个最美好的、我一生追寻的梦,让它实现吧。

 

 

>>>

        九点十分,终于到公司了。

        文君也拎着公文包来到办公室,立刻有秘书处的人将策划部的几份表格交了过来,告示着忙碌的一天正式开始。工作时间总是紧张而紧绷绷的,让人的神经片刻也没办法放松下来。

        或许还因为,工作的人希望自己不要想别的事,所以较之平常更为投入。

        期间文君也放下钢笔,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侧尚未喝过的咖啡早已失却了温度,但他没有倒掉或者加热的打算。

        他趁着午休的那点时间,来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森林,视野里到处是巨兽般蛰伏的写字楼,玻璃墙映射着无情刺眼的日光,让人眼睛生疼,泪腺忍不住分泌出止不住的泪水来。

        他想起刚刚在公司的餐厅里,那个负责午后甜品的法国大胡子师傅热情而又期待地叫住他,用蹩脚的中文跟他说今天又出了新品,问他是否需要带一两份回家给爱人品尝。如果品尝后还可以给一点反馈,他将会十分感激。

        文君也愣了一会才想起要回答。秦艾德太瘦弱了,偶尔还会低血糖,因此文君也总是会带一点公司的甜品回去给他吃,尽管秦艾德本人并不十分热衷于小蛋糕之流的食物。

        他将这称为“小女生的最爱”,而他自认为是个气概十足的男子汉。

        但这不妨碍他一边说着丑拒一边别扭的将小甜点一口一口吃个干净。那时候他们刚搬离家庭,因为生活拮据,吃的东西总是很朴素,文君也进了一个福利很好的公司,会厚着脸皮去餐厅给他带这样那样的好吃的东西。这是来自腼腆而贴心的恋人别样的温柔,他不会也不愿辜负。

        但文君也将这种行为简单地概括为“傲娇”,于是接下来两人在沙发上用靠枕打了一架。

        回到此刻。

        时间的横切面里,文君也只记得自己委婉地拒绝了大胡子的邀请,大胡子没有问原因,这位优雅绅士的甜点大师只是为秦艾德无法品尝他的精致新作而感到可惜。而文君也,也没有了任何心思去礼貌地解释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他已经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秦艾德的离开,至于剩下的应该交给时间,要么是渐渐平复这样反复无常的心情,要么是在时光洪流下慢慢遗忘过往种种,他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要不同程度地一次次提醒他。

        提醒他,你已经失去了,你再也不能拥有。

 

>>>

        傍晚六点,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文君也带着路上买的晚饭回了家,少了一个人的房间,连用钥匙开锁的声音都显得突兀而尴尬。他将晚饭放到桌子上,却没了力气,直直地躺倒在沙发上。只是这杏色沙发有点短,他不得不把脚垂放到地上。

        这一款是五年前刚搬来这里时秦艾德选的,当时他在这一张和文君也选的另一款酒红色沙发之间对比了一下,便毫不犹豫选了杏色的那一款。

        文君也本以为是颜色或款式促使他做了这样的选择,结果秦艾德理直气壮地说:“杏色的便宜五百三十八块。”

        当时他们的生活真的很艰难,艰难到文君也从公司餐厅带甜品回来给秦艾德吃,艰难到秦艾德会在买一张沙发时把价钱计较到个位数。可是他们又是满足的,生活窘迫,可只要身边有那么一个人共同进退,相互温存,连吃苦都是让人感动的事。

        只是买回来后文君也略苦恼,沙发对于他来说有点短,他对秦艾德说:“我当时不是说了对于我来说有点不够吗,你看,果然是这样。”

        不过剩下的抱怨很快就消失在秦艾德主动的亲吻里,唇齿相交间,连空气都静谧下来,只剩下彼此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诉说着他们此刻幸福地存在于这世界上。

 

>>>

        夜晚九点,文君也从冰冷的空气里醒过来。

        不知不觉间,他疲惫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没有开灯,周遭黑暗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而他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看出去,外面灯火已一盏一盏于黑夜中绽放,像洁白的花一样微弱却难以熄灭,每一朵都是一个家庭,背后都有一个平淡如水的家的故事。但这些并不属于他,他依旧在黑暗而冰冷的空气里,随着混乱的思绪浮浮沉沉。

        半晌,文君也坐起身,打开沙发旁暖黄的橘灯,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将已经冷透的晚饭提到厨房,倒入碗里放进了微波炉。

        他倚着墙,想着刚才做的梦。

        关于甜点、沙发、单车、晚风、萤火虫、星空以及交握的双手的,一个过分绵长的梦。

        这些都是秦艾德带来的词汇,融进了他过往的生命和记忆里,只要回看就会触碰到,逃也逃不开、避也避不掉。他们从前的时间纠缠在一起,深刻得无法剥离。

        前几天的遗忘都做得很好,可是今天是不一样的,十月二十三号,霜降节气,这是他们初遇见的日子。所以梦里是他,梦醒也是他,想事情时脑海里是他,失神时空气里是他。

        你的笑貌写进我的历史,你的声音塑进我的生命[1]。

        忘不掉,文君也突然茫然地站直了身子,彷徨而又无助。

        忘不掉了,这样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带着他所有的活力和笑容在自己的世界横冲直撞,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他开怀时的笑声,他难过时的泪水,汇成了一面波涛汹涌的爱海,日夜在自己心里潮起潮落。

        不是因为李老太和法国师傅的提及,不是因为旧时光遗留下的百合、甜点和沙发,是他自己忘不了秦艾德。陡然从美梦中清醒、最无法释怀的是他,而不是这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一个人。

        怎么忘得掉,他所有重要的时间都给了秦艾德,要他怎么忘得掉。

 

>>>

        厨房洗手池的水龙头一直在缓慢的漏水,一滴一滴将文君也从情绪中捞出来。

        他伸手企图将龙头扭紧一点,但无济于事。他这时才想起,仿佛上个月秦艾德已经提过这件事,说让他记得去买个装修用的胶布回来,将手柄缠紧点,堵住漏水口。他当时随口应下,但很快便因着日复一日的加班忘之脑后。

        原来这个家,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了。这样一看,墙上的挂画换了,大概是小艾去云南旅游时带回来的;沙发上多了一个抱枕,是因为他说加班腰酸背痛所以小艾买回来的吧;窗帘比平日里洁净了点,上个星期大扫除小艾拆下来洗过了吗?

        秦艾德也有工作,但他的爱依旧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淋漓尽致地表达着。

        而自己呢?文君也问着自己。他想为这个家、为小艾带来更好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昼出夜归、疲于奔命。其实不是不好,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付出着,所以秦艾德从来没有责怪过他。只是如果他更细心点,更用心地去编织他们的时间线就更好了。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暂,为什么不去好好看看自己的爱人呢?

        爱不是时刻激情洋溢,却也不是寡淡无味,是历尽千帆的同舟共济,是阅遍江湖的相濡以沫。他们从稚嫩羞涩的初恋走出来,从飞扬浪漫的热恋走出来[2],把此后生命中最重要的时间交付彼此,就应该珍而重之。

        而不是像自己那样,太过于习以为常,将无动于衷当成相守时的宁静。

        书中的少女曾经默默地问,为什么重要的东西总在察觉到的时候却已经失去了呢[3]?

        这个问题,文君也找不到答案。

 

>>>

       夜晚十点十五分,文君也拿起手机,短信界面与秦艾德的对话停留在十天前,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内心一直以来混沌无形的情绪终于长成尖锐的针,刺地发疼。

        他打开通讯录,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然后手机放到耳边,静静等着。

    第一次没有接通,电子女声机械地重复着抱歉的话语。他没有理会,按下了第二次,第三次。

    第四次,对面传来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熟悉的声音。

    “喂,”对方停顿了一下,声音没有过多情绪:“怎么了?”

    文君也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小艾,你在哪?”

    秦艾德沉默了几秒,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很晚了,文君。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可是文君也抓紧了手机,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话:“你在哪儿?”

    “你……”

    “你在哪儿,小艾。”

    “厦门,厦门鼓浪屿。”

    文君也终于笑起来,他的声音里透着喜悦和释怀,像初恋的少年般注满了欣喜和活力。

    他说:“等我。”

    等我,我会去到你身边,就像曾经的我做过的那样,就像曾经的你做过的那样。

 

>>>

    没有带多余的东西,文君也定好票,从家里到机场,取票、安检、登机。

    飞机划破将近零点的夜空,载着他奔赴向一生所爱。此刻的他像十八岁那年骑单车载着秦艾德凌晨出逃,只为了看繁星和萤火虫时一样,不去计较后果,只任凭着满腔爱意驱使身体行动,去做想做的、只与秦艾德有关的事情。

    到达时,已经是清晨五点。

    文君也到了之后才想到发短信询问秦艾德所在的地点,很意外的,秦艾德立刻发了个定位过来。

    秦艾德或许知道了接下来会遇到的人、会发生的事,可是他没有说过任何阻止的话,他只是默默地彻夜等待着,一如既往地包容着文君也偶尔的任性。

    文君也看到他时,他在酒店外的沙滩上静静面海坐着。

    十月的鼓浪屿看不到冬天的影子,尽管如此,清晨的海风还是给皮肤带来了湿润微寒的触感。天际海空墨蓝一色,分不出彼此,黎明之前,旭日未升,夜色仍浓,让文君也想起了那个海洋与天空偷偷在黑夜相拥的、一个古老而美好的传说[4]。

    文君也那颗终日飘摇不定的心此刻安宁下来,只因为看到了那个和自己分享时间的人。他走向秦艾德,海风吹起他的长风衣,细软的沙子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

    秦艾德听到细微声响,回过头,收到的却是一个无言而熟悉的拥抱。

    他沉默片刻,抬起手同样用力地拥住了对方。

    心绪在此刻翻涌。

    其实不是只有文君也会恍惚、会难过,他和文君也长久来分享着彼此的世界,拥有同样的情绪和心境。只是家里冷漠的空气让人的心脏忍不住抽紧,他才逃出来。

    他也需要好好想一想,关于家,关于爱,关于未来。

    但这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在猜到文君也正在赶来的那一刻瞬间崩塌,多日的分离让他意识到他和文君也都受不了失去,从年少相伴到现在,他们相依相偎、依靠彼此,他们共同面对外界的恶意,一起走过只有彼此的春夏秋冬。他们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对方占一半,自己留一半。如果一方离去,世界就不再完整了。

    他相信文君也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十五日分离,文君也不顾一切赶了过来,而他不作无谓矜持和骄傲,而是毫不犹豫地还以拥抱。

    一生只有那么短,他们禁不起浪费。如果爱,就毫不保留地去深爱,至于闹别扭和说分手,都见鬼去吧,那是不成熟的小情侣表达感情的戏码。他们历尽风雨,归来平静,不需要任何理由和手段,只要一个拥抱就能说完平生所有情话。

    不能言传是爱情的最高境界[5]。

    秦艾德抬起头,看见天边开始泛起金光,晨曦一束一束刺破浓厚的海雾,天空阴霾慢慢退散,白色海鸟在金光点点的海面来回盘旋。回过头,微凉的海风轻轻地扬起了彻夜奔波的爱人的额发,他的眼底有点青黑色,衣服上残留着一点夜的寒意,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炽热而温柔,驱散了这些天内心里的所有疲惫和不安。

    他们小心翼翼地[7]在无人的海滩交换了一个缱绻至极的亲吻,就如同他们十八岁在星空下的初吻那样。

    我终生的爱人。

    你好,初次见面。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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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引用自林清玄《暖暖的歌》;

[2] :同上;

[3] :引用自成田良悟《无头骑士异闻录》;

[4] :引用自青森《十月海道线》;

[5] :引用自林清玄《理由》;

[6] :楔子来自《小仓百人一首》第77首。

[7]:多余解释下,小心翼翼是他们极尽自己温柔的体现,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并不是害怕别人看见。他们没在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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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碗熟悉的后记:

    起源是宝宝们想看限定首尾写cp挑战里面的第四幅图,所以就爆肝写了。我真的是很爱你们了(?)

    这个:

    这一篇我想写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感,超过了爱情的界限,苦痛也好,幸福也罢,他们只属于彼此。最重要的时间已经给了对方,至于其他,都是次要的,不知道我有没有好好地表达出来呢?(笑)

    走心的意识流,比较多心境和环境的描写,所以可能有一些段落难以理解。希望能得到你的细细品味,然后体会到我所想要传达的感情。

    更多的我就不在这里废话啦,正文已经写完了。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写的时候把自己虐到了。没关系,周年贺文是轻松的打斗流,和我一样被虐到的宝宝去那里找一找安慰吧,打广告就是这么任性。

    感谢阅读。(鞠躬)

    对了!真的要配合BGM食用,开启新世界大门哦!(溜了.jpg)

【唯艾君倾 • 短篇】片段记忆

-   完全虚构,学生时代系列,对话流,一个小故事。
-   推荐BGM:樱花树下 - 张敬轩。

>>>>After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那么一回事了。

         “秦艾德,你男朋友又在门口等你啦,你还不快点,让帅气的男生等那么久你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我不需要良心,”秦艾德笑着凑近,捏起同桌的脸,“小妮子,羡慕就直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编排我,说什么......上辈子修来的福?”

         “呸!帅哥只有你家文君不成,快滚快滚!”

         秦艾德一侧身,躲过背后被恼羞成怒扔过来的作业本,笑嘻嘻地走到教室外,对扶着走廊栏杆的男生说:“走啦走啦。”

        文君也接过秦艾德的书包,疑惑道:“你们在里面嘀嘀咕咕说啥,说了那么久。”

         秦艾德斜了他一眼,身边的男生拿着她的书包,有着一张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脸庞,混着青春的稚嫩和眉眼逐渐舒展的俊朗,普通的白色校服衬衫不知道会在午后闯入多少个女生的梦中,但偏偏这个人现在只是看着她,也只看着她。

        秦艾德突然开心起来,她挽起文君也的手臂把他往前拖,说:“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小秘密。”

        文君也一脸莫名其妙地被拖着往前走,好久才反应过来放稳脚步,拉起女生的手。

        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有这么个人了。

        哎呀,光是想到这个事实,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了。
        秦艾德这么想着,笑了起来。

>>>>Before

        “请问,秦艾德同学在吗?”文君也抱着一叠资料,敲了敲二班的门。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同学头也不抬地拉长声音叫道:“秦艾艾——找你的——”

        哪知好几分钟过去毫无动静,文君也终于耐不住往教室里看,只见一个女生用力的推着旁边趴着桌子的人,一边推一边揪着耳朵喊:“艾艾!艾艾!有人找啊你能不能醒醒!喂喂喂呼叫!老师来了!”

        桌子上小小的脑袋终于动了一下,头发乌压压地散了一手臂,半响抬起来往门口方向看来,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文君也看着女生慢悠悠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被手压出来的浅浅红印,几缕黑发胡乱贴在脸颊边,衬得脸越发白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心跳得有点快。

        女生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像是用眼神询问着。

        文君也定定心神,把资料递过去,中了邪似的用很轻的声音说:“嗯,蒋老师说这叠资料你先收起来,明天他讲完新课后再发下去。”

        秦艾德翻了一下资料,终于有了点精神,看着文君也说道:“谢谢。”刚睡醒的嗓音,此刻也是轻轻柔柔的。

        文君也被蛊惑了一样,突然耳根子有点发烫,没有回答就转身急匆匆得走了,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以前在奈良看到过的小鹿一样......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逃也似的回了班级。

        秦艾德拿着资料,看着文君也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走廊里,转身回到座位上,下一秒就看到同桌凑上来的大脸。

         她吓一跳,警惕地问道:“你干嘛!”

         同桌怨念地看着她:“真好啊.....化学课代表,能和文君也打交道,他那么帅。我也想做化学课代表。”

        “你想接受这个活?你说真的吗?我太开心了。真的话我放学就向蒋老头举荐你。”

        “假的。我只是想接触帅哥,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妈的你去死。”秦艾德恨不得一叠资料拍这个傻逼脸上。

        同桌哈哈大笑,好在上课铃响,智障话题就此打住,秦艾德松了一口气。

        不过颜狗秦艾德在课上分神回想了一下。

        是叫文君也吧?嗯......确实蛮帅的。

>>>>After

         秦艾德坐在单车后座,揪着文君也的衬衫后摆,轻轻地哼着歌。前进带起的风轻轻柔柔地拂过脸颊,让人舒服地想眯眼。

         某一刻她眼尖地瞥到什么,赶紧拍了拍文君也的后背,说道:“文君文君,停下来!”

        文君也如她所愿,停下转身问:“怎么了?”

        秦艾德跳下车来,脸上大大的笑容,把手直直地伸到文君也面前,掌心向上,还晃了两下,说:“我要吃冰淇淋,没带钱。”

        文君也皱眉,很不赞同地说:“说真的,我记得今天是19号,差不多是日子了,吃冰的非常不好。”

         “我都忘了,你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清楚,但是痛起来的后果大概还是你比较清楚,第一次见你时你就痛到趴桌子,你不记得了?”

         “你像我爸,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说过好多次了。”

         “是爸爸还不赶紧多宠宠我!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我说不过你,但是今天吃冰淇淋是真的不行,我不会给你买的。”

        秦艾德闻言,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小声说:“你变了,你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我......”

        文君也无奈,超级无奈,无奈地不得了,他觉得秦艾德是上天派来整治他的,大概是上辈子做的孽,他拿这个小女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立起单车支脚,没好气地对秦艾德说:“你等着!别乱跑。”然后走向街的另一侧。

        秦艾德在他背后露出胜利的笑容。

        后来的风继续轻轻吹过。

        少年载着少女在街上掠过,给路人留下视网膜一瞬的影子和隐约消散在风里的话语。

        “为什么买奶茶......还要是热的......”

        “你说呢......”

>>>>Before

       “喂!你没事吧?”

        文君也再想不到,放学时会再见到秦艾德,这时距离第一次见面只是两节课的时间。

        而且还是一个倚着墙角摇摇欲坠的虚弱的秦艾德。

        文君也赶紧上前试图扶起她,女生却只是软绵绵地没力气,说话的声音也弱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不太好......我可能需要去一下医务室......”

        但医务室的老师现在大概都已经下班了。

        文君也脑子里一瞬做了决定,他抬起女生的手臂,用力撑起她,问道:“这里去医院不算很远,坐自行车的力气还有吗?没有的话我叫救护车。”

        女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似乎花尽了她所有力气。文君也顾不得避嫌,支撑着她往前走着,听见她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没事......我只是......”

        她最终没有说下去,文君也也顾不得去仔细听,取了自行车,将女生扶上车,叮嘱她扶稳,飞快地朝医院的方向骑去。

        到了医院,手续、挂号,又是一阵忙活。

        最后文君也看着在病床上闭目睡着的少女,她面容终于平静下来,想来痛楚随着输液已经缓解。

        原来,上午看到她脸色苍白,并不是因为本来是那样,而是因为女生的某个原因啊......文君也想到这里,不可抑制地脸红了一下。青春期的男生对异性总有种自以为了解的莫名情绪,但多少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好奇和羞涩。他说到底,也是个普通男生啊。

         不过,幸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一下,又拜托学校老师联系秦艾德的家人之后,文君也依旧守在病房里。天色渐晚,夕阳红彤彤地染了病房一角,给秦艾德苍白的脸上也抹上了一点红润。

        想起护士姐姐进来换输液时夸他是个好男友,文君也在害羞之余,突然隐约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她健康地、脸红红地、开开心心地笑着,当然如果身边有个自己,那就更好了。

>>>>After

         秦艾德站在自己家围墙下,摸了摸肚子,遗憾地说:“怎么办,我有点饱了,你奶茶买太大杯啦,今晚吃不下饭了。”

        文君也有点尴尬,他一时头昏脑涨就买了,竟然忽略了这件事。

        秦艾德看他窘迫的神色,忍不住噗嗤一笑,扑到他怀里,软声说:“好啦,奶茶嘛,上两次厕所就没了,你怕什么。”

        说真的,这个安慰真的很煞气氛。

        文君也紧了紧怀里,终于换了恶狠狠的语气:“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你还是个女生吗!”

         “我是不是女生,你不是最清楚吗?”

         “......算了,小艾说的都对。”

        这时路灯亮起来,墙上除了花枝疏叶,还有一双亲密的影子。

        少年放开怀里的女孩,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

        女孩笑起来,踮起脚来,吻了上去。

Fin.

————————

写在后面:

        今晚专业作业之余的摸鱼。说真的我的周年贺文,那个大脑洞,依旧停留在1000+字,我觉得我怕是要完了。

         解释一下吧,我一直觉得短篇的遗憾在于,我不能把人物的形象塑造得更丰满,他们是很平面的,性格是我写出来的,并不是跃然纸上、能让人觉得真实的存在。所以我一直致力于长篇,故事叙述型,而不是对话流。当然受限于文力和时间,我的长篇大概是会很就久之后才能产出了。

         这一篇是采用交错的时间线写的,本来还有很多片段,但是因为我要睡了,所以都被我无情砍了......有机会再把那些可爱的小片段写出来吧,就是这么任性。

        不过最遗憾的还是,我到底是个入坑才几个月的人,对文君和艾艾的性格了解不深,把控不好,只能写其表面。比如这次的短篇,我把艾艾在文君面前撒娇的女神面放大,成为本文艾艾的主要性格,但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并不只是一个嘴欠的、只会撒娇的人,相反他很强大。他的性格很有魅力,有各种能品出来的闪亮点,我希望我能在我的长篇中仔细写出来。

        而文文,在这些片段中我把他在艾艾遇到烦恼时的可靠放大。大家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艾艾曾经遇到过智障,当文文来的时候大家都哭唧唧的说“姑爷!你终于来了,艾艾被欺负了!”那一刻文君对于艾艾和两家妹子来说,真的是可靠而又强大的。

        他们是那么好的真实的人,我能写出来的只是表面,还有相当部分是杜撰,真是不由地让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写文大手。

        不过,安慰自己,小甜饼随意看看,做个开心,也挺好的,嘻嘻。

         这一次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可以简单理解为“对ooc的解释”(无耻老贼住口)

         晚安啦。

【唯艾君倾 • 短篇】我曾听说

-  一直想写的一个片段,内容乃胡编乱造。
-  推荐BGM:青石巷 - 魏琮霏 。

>>>>
    我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那个翻看《红楼梦》的男人。

    这是他来店里借阅这本书的第七天,我留意他也并不是因为其他,单纯是对他做此选择的好奇和一丝源于相同兴趣的惊讶。

    他读得很慢,许久才翻一页,偶尔皱眉,目光凝住不动。我想,大概还是吃力的,半文言和生僻字本就苦手,寻常没耐心的人早就放弃这本书了。这样的情况我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兴致勃勃地过来一口气借了上中下三册结果一个小时后就灰溜溜地离开,从此就没有下文的,大有人在。四大名著的名头,听着俗气又老套,跃跃欲试想去挑战的人很多,但既是古文,免不了晦涩难懂,究竟坚持下来的有多少,真心喜欢而不是奔其名头的又有多少呢。

    我看着那个男人平静的面容,突然想过去和他说上一两句话。

    于是我走进隔间,将新煮好的咖啡倒上两杯,悠悠地端到男人的桌边,将一杯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寻声抬头,惊讶又疑惑地看着我。

    我面不红心不跳,笑着对他撒谎:“本店一周年新出优惠政策,本周内进店阅读即赠送饮品一杯。”

    他恍然地礼貌一笑,颔首说道:“谢谢老板。”声音温润,竟是一副如玉的好嗓音。

    我在他对面落座,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解释道:“抱歉打扰你了,只是我很喜欢红楼梦,又留意到你好些天都在看这本书,所以冒昧地想和你聊聊。”

    他了然,但很快就露出无奈的神情,说:“说来惭愧,这本书真是难读,很多不认识的字,意思也不大读得懂,读到今天已经是难得了。老板你既然是喜欢红楼梦的人,想必多有研究,我没到那个层面,怕是和你没办法激烈讨论了。”

    我不由得一笑,说道:“放心好了,我也只是个爱好者,不是什么见解不俗的红学大家。只是听你所说,感觉平日里你不太阅读这样的书——啊,我是指古文。怎么会想去看红楼梦呢?毕竟你知道的,琐琐碎碎的日常小事,还是女孩子更喜欢。”

    “哈哈,三国演义我还是看过的。不过老板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很少看这类书,光认字就花费了不少功夫。”他毫不在意地自我调侃了一番,“说来有点肤浅......我是因为里面的一首词才读的。”

    “词?葬花吟?芙蓉女儿诔?”我估摸着说出了几个名字。

    “嗯......其实可以说是一首歌吧?叫枉凝眉。”

    “啊,这个啊,书中太虚幻境曲子《红楼梦》的第二首。是有这么一首词曲。”

    但他摇摇头:“我是说我听我朋友唱过这首歌,初听平平,后来不知怎么就总是想起它的曲调和歌词,所以一时兴起找原著看看。”

    我讶异:“你的朋友唱得上去?在影视剧中我也听过,自己也哼哼过,可是女高音啊。”

    他合书一笑,神情中突然带上了一丝自豪模样:“他是真厉害,女声唱的比女孩子还好,高音更是了不得,我也是佩服得不行。”

    “好听的女音我只知道玉先生。”

    “从此你还会知道秦艾德。”他打开手机音乐的播放界面,对我示意:“介意我放一下吗?”

    我表示求之不得,于是他从容点开歌曲,放起了这首促使他走进这家店的曲子。

    在咖啡若隐似无的香气中,我们两人无言地听着唱词咿咿呀呀,曲调婉转悲戚。不多时一曲唱毕,我想了一想,才开口念道:“此曲散漫无稽,不见得好处,但其声韵凄婉,竟能销魂醉魄。”然后看向他,接着说:“这是书中宝玉的体会。从前看的是文字,今天才算是如临其境。你的那位朋友,声音是真好,难得是唱出了感情。”

    他深有体会似的点头赞同:“我从前也总是夸奖他,明明真心实意,但他总不以为然,反倒说我呆。”说着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好笑。

    我听他语气,好像抓住了什么,不由地心中一动,下 意识问:“从前?”

    他搅拌着咖啡的手一顿。

    看到他的反应,我内心磕噔一声,暗暗自责口无遮拦,听到如今,早该知道他和他那位名为“秦艾德”的朋友有许多过往,既是他二人之事,从前如何,如今如何,都不应该由我来发问和刺探的。

    我尴尬地道歉:“嗯......抱歉,我下意识就,希望你不要介意。”

    或许是真的不甚在意,或许是书店别无旁人所以毫无顾忌,又或许是书和词曲带来的回忆排山倒海,需要有人一起分担,出乎意料地,他对我安抚一笑,宽慰道:“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隐私不能见人的事。我和他确实很久没有联系了。”

    实情被他轻巧倒出,但我却不能平淡听去。我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明白他是真的不介意聊这个话题,才可惜地问道:“为什么?”

    无奈的笑容又出现在他脸上,他说起秦艾德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表情复杂,但总以无奈占据上风。

     “有时候,哪里有那么多原因。其实仔细看去,就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前你们是很好的?”

    “嗯。”他抿了一口咖啡,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封面,“他很了解我,那个时候我和他进了一个社团里......嗯,姑且称之为社团吧。许多事情我是第一次接触到,而他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了,人心、自我、直面过去,他教会了我很多。”

    “良师益友,当是如此吧。”我喃喃地附和。

    “是啊,良师益友。说实话我们还要更好点,我们成为了一个组合,那段时间算得上朝夕相处。”

    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住在一起?”

    他闻言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解释:“社团是二次元的。兴趣爱好使然,所以我就进去了。”

    我笑着说:“不曾想遇见了他。”

    他也笑了。

    我斟酌了一下语句,继续问道:“那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发生过许多事情,也许是我还不够好,总之后来就是那样了吧。现在看回去,觉得恍如昨日,好的不好的统统都过去了。相遇便是幸运了,也无谓是否联系。”

    我直觉有些事不应深究,故没有多问,只安慰他道:“他知你心,你知他心,也就足够了。”

    他轻轻一笑,并未说话。

    这场短暂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他临走前,我将这本《红楼梦》送给了他,称之为“赔罪”。他执意不收,但在我的坚持下他最终妥协,笑着与我道了别。

    无意中打扰已是抱歉,更毋论探听了他珍而重之的过往。尽管他并不介意,但我知道不是所有惨淡的经历被翻出来都会痛彻心扉。有些痛苦的记忆,历经岁月的洗涤,最后只能记得彼时曾为之辗转反侧、泪流满面,但那种难过的心情,却再也无法重现,努力回想也只能徒增怅然,眼泪却是一滴也落不下来了。

    但可怕的正是这种怅怅然的心情,似有所得,若有所失,教人无所适从。

    从那天之后,这位男人就再也没有来过书店,我们也再没遇见过。我独坐书店时,依旧有人来借红楼梦,有比他更深入研读的,也有潦草掠过的。只是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一句一字读得艰难,却依旧为了一个人、因着一首歌坚持了七天。或许有,但我始终是个局外人,不得而知,无从所获。况且有些故事,一个就已足够。

    后来我上网搜索过后,惊喜地找到了秦艾德的这首歌。再次点开时,咿呀唱词,婉转曲调,就像那名男子放的一样。细细听去,唱的竟像是他们那个尚有留白的故事了。

    听着听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男子在离去前告诉我他的姓名是“文君也”。但只不知他们的组合又是什么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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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写在后面:
     嗯,依旧只是自己想写很久的一个短小脑洞,以书店老板的角度去听一个故事。其实说到底,我们不都是书店老板吗?他们的故事,我们听过,参与过,但依旧有许多留白,有许多未知的遗憾。不过相遇已经很好了;我知你,你知我,也很好了。

    做个局外人就挺好的。

    这一篇真真假假,都是我的脑洞,不必对分离原因产生什么争议。我也特意略去不提了。

    算是刀.......吧?最近三次多有不顺,可能有点致郁。
万事不过遗憾二字最让人感慨,我想写出他们的遗憾。

    感谢阅读。

    以及,告诉我他们的组合叫作————